・研究资料・
( 哲学动态》 《 !""# 年第 $! 期)
近年来英语世界有关孔子与 论语》 《 的研究 下) (
丁四新%
(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 & 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中心% 湖北武汉% ’("")!)
[ 中图分类号] *!!!+ !% % [ 文献标识码] % [ 文章编号] ,% $""! - ..#! !""#) - ""/! - ". ( $!
二% 孔子之道: 忠恕、 德性伦理 仁、
对于孔子之道, 万白安 *01234+ 523 6708
  93) 《 亚洲哲学》 ( 在 !""! 年第 ( 期上发表了一篇
[$"] 《 孔子之道》 的文章, 对于学术界关于 孔子之道” “ 的解释做出了概括性的回顾和评论, 并阐
明了他自己的观点。在他看来, 学界主要有两个解释路线: 一组解释将 论语》 $/ 第 ’ 篇 $/ 《 ’:( 章) 中曾子以 忠” :712:;
  1) 恕” 09<=>07<=;
  1) “ ( 、 ( “ 代替孔子教义中的 一贯” 739 ;?09
  28) “ ( 作为理
[$$] 《 $(: ( 中孔子论 正名” <7009<;=3@ “ ( 解的关键; 最近有些解释者则强调 论语》 ( 第 $( 篇 ( 章) [$!] 32A9B) 的观点。 在万白安看来, 这两种进路因建立在非代表性文本的基础之上, 所以都是不
正确的。他认为, 论语》 《 显示出孔子是一个强调修养德性, 而不是寻求系统概括的思想家。 抛开 论语》 《 文本的真伪性不说, 论语》 《 文本在表面上缺乏关联性, 以及不清楚是否有某 种组织原则贯穿于其 中, 些 结 构 上 的 明 显 缺 失 就 让 论 语》 读 者 感 到 沮 丧。芬 格 瑞 特 这 《 的
[$(] 和程颐都曾表达了同样的困惑, 但是在困惑之后二人同时又都认为 论 《 (C90D90; E=3@209;;
  9)
语》 所显示的 孔子之道” “ 是某种具有重大意义和深刻性的东西。然而问题在于, “ 孔子之 发现 道” 的钥匙是什么呢?西方的学术和翻译家大多数的解释都集中在对 论语》 ’ 篇第 $/ 章, 《 第 或者第 $( 篇第 ( 章的两段文本上面。在 ’: 中, $/ 曾子以 忠恕之道” “ 来解释孔子 一贯之 “ 道” 但是, , 万白安指出, 基于一系列的原因这是令人迷惑和有趣的。孔子只说有 一个” “ 东西, 将他的道连接在一起, 但是曾子在解释孔子的意思的时候提到了两个东西 “ 忠” 恕” , ( 、 “ )而 将 翻译成 IB=3@ 739B9:J 2B 2 “ 且它们是众人都可以理解的。不仅如此, 刘殿爵 F+ G+ H2I) “ 恕” ( A92BI09 ;7 @2I@9 7;?90B” 忠” , “ 翻译成 87=3@ 739’ D9B;” 以此来组成孔子之道。因此刘殿爵 “ B , 将 ’: 看做把 论语》 $/ 《 作为一个整体理解的中心。但是刘殿爵对 忠” “ 的翻译显然比 :712:;1” “ 这个词具有宽广得多的意义。倪德卫 F2K=8 L+ 6=K=B
  73) ( 和艾文贺 M+ N+ OK23?
  79) 亦皆将 ’: ( , $/ 看做是理解 论语》 《 的关键段落; 而且为了达到搞清整个文本之意思的解释目的, 他们或者这 样或者那样对 忠” “ 给予了某种特别的、 秘传的意义。这在万白安看来, 包括朱熹在内, 任何一 种像这样的阅读都是存在重大问题的。朱熹的解释严重染上了佛学形而上学观念, 这对于孔 子本人的思想来说完全是外异的。而且更为糟糕的是, 任何循顺朱熹之法对 ’: 的解释会面 $/ $/ 是 临两个致命的困难。其一, 有大量文本上的和有条件可依的证据表明 ’: 是伪造添窜的,
[$’] 在孔子死后乃至 里仁》 《 篇编成后较久才被插入其中的。 ’: 中曾子的评论似乎是对 $/: $/ (
中 一以贯之” “ 的引用, 所叙述的故事在历史上是不可信的。除了 ’: 之外, 论语》 $/ 《 中没有曾 子与孔子对话的其他记录。而且, 曾子在 论语》 $. 中被描述成 B;I>=8” 鲁” 。 孔子 《 $$: “ ( “ )[$/] 为什么会向一个较为年轻而且不是特别聪明的弟子甩出一个明显隐秘的评论, 还没有检查以 万方数据 /!
确信他是否明白了, 就离开那间房室呢?并且, 为什么其他的弟子会冲上前来, 向这个年少的 ( !"#$%&) 弟子询问一个解释呢?而曾子将孔子的 一” “ 道解释成二事, 他对于孔子所言的解释 也是难以令人信服的。其二, 即使 ’: 在历史上是真实的, () 也不能对 论语》 《 的其他文本给出 具有洞察力的解释。有两点是很显著的:《 论语》 在 的其他部分中, 忠” “ 不是以朱熹、 刘殿爵和 其他人在 ’: 中认为的那种方式被使用, “ *%+,*-+” () 而是 的意思。这是第一点。第二点, 除了 ’: 之外, () 没有证据表明忠、 《 论语》 恕在 中是一对特殊的术语。对于孔子之而言, 忠” 恕” “ 、 “ 确实是两个重要的价值, 但是从整体上而言, 《 论语》 在 中它们并不比仁、 智、 孝更为 义、 勇、 重要。 近来, 有一些解释者认为第 (. 篇第 . 章的正名 /%&&0/-$#1 #,2
  03) ( 观念是理解 论语》 《 的关 键, 然而不论在中国还是西方, 一些解释者认为正名具有更为广泛得多的意义。正名论对 “ 名” “ 厚” 持有 (-4$/
  5) 的理解, 它有两个要点: () 名” ( “ 仅被应用到那些实际上做到了相关深 厚描述的东西上面;
  6) ( 人们做到了应该应用于他们身上的深厚描述。举例来说, 齐景公问政 于孔子, 孔子回答说: 君君, “ 臣臣, 父父, 子子。[(
  7]在此。孔子以一种对君、 父、 ” 臣、 子的观念在 回答问题。因此孔子是在说, 如果您想让社会运行良好, 君主必须担负起作为君主的责任, 臣 子必须担负起作为臣子的责任, 父亲必须担负起作为父子的责任, 儿子必须担负起作为儿子的 责任。这是正名意义的一个方面: 要求人们践行那些对应用于他们自身之 名” “ 做出深厚描述 所意涵的准则 (#%&
  23) 。另一方面, 在孟子的革命观中, 纣由于没有履行君应当履行的责任, 他就不应该被称为君, 而被称为独夫, 正名意义的第二方面在此被很好地阐明出来: 名” “ 应该 仅仅应用于那些事情上面, 这些事情至少在一个重大程度上履行了对 名” “ 的描述所体现的那 些标准。万白安猜测, (.: 看做是 论语》 将 . 《 的密码的观点, 很可能源自于冯友兰。冯友兰在 两卷本 中国哲学史》 《 的第 ( 卷, 强调了正名对于孔子的重要性, 与柏拉图对于概念的定义活
[(
  8] 动非常相似。 冯氏对于几位最近的哲学家对孔子的解释产生了深重影响。他们之中最为著
名的可能是陈汉生 (94,: ;,#30#) 。陈汉生跟随冯氏的观点, 将正名当做孔子思想的中心, 并
[(<] 认为正名具有指导行为的那种作用。 对于此种意见, 万白安指出, 五十多年前亚瑟・威利
( =&-4"& >,*0+) 就表达将 (.: 看做是孔子思想之表达的历史可靠性的怀疑。威利说 (.: 以 . . 一种明显的 链锁论证” /4,$# ,&1"20#-) “ ( 的方式写成, 可是这种方式在 论语》 《 任何其他地方 都没有发现; . 是伪造的, (.: 因为连与孔子经常谈话的子路, 在听到其师言及正名之时也感到 非常震惊, 该篇的作者也可能借此期望读者在读及正名论时感到同样的震惊; 中国哲学 语言 “ 的危机” (*,#1",10 /&$3$
  3) 发生在公元前 ’ 世纪后期, 名实的讨论发生在这之后, 《 论语》 然而
[(?] (.: 却是一个唯一的例外。 万白安在威利的基础之上又补充了两点: . 第一, 名” #,
  20) “ ( 这
个术语在 论语》 《 中仅出现 < 次, 如果认为正名是孔子的中心观念, 那么这是令人惊讶的; 而 且, . 中的 名” (.: “ 更像晚出的文本, 《 论语》 (8 篇或 荀子・正名》 如 第 《 中的同名概念; 第二, 新加坡国立大学的 @%+;"$ A /4$04 指出, 与正名思想相关的文本在 论语》 《 中只有 6’ 章, 这只 占 )BB 章文本的 )C 。 总之, 万白安不相信将 论语》 (. 篇第 . 章或者第 ’ 篇第 () 章作为理解孔子之道的关 《 第 键的看法。但是到底什么是其关键呢?他提出了根本不同的意见: 不存在一个段落可以将 “ 所有的孔子之道概括为一点。……孔子对给予我们一个规整、 严密组织起来的世界观不感兴 趣, 因为他不认为实在 (&0,*$-+) 是规整和严蜜组织起来的。相反, 孔子认为我们必须发展许多 德行: 义、 勇、 信和孝。[6B]我们拥有了这些品德, 仁、 智、 忠、 ” 才可能对我们生活于其中的复杂和 不断变化的世界有相应的理解和反应。 万方数据 ).
与万白安的看法相反, 当代新儒家如唐君毅、 牟宗三、 徐复观和钱穆等人皆相信 论语》 《 文
[!"] 本的真实性, 将孔子之道在 一” “ 上概括为 仁” “ 的观念。在中国, 这是一股潮流。 香港浸会 [!!] 大学的 #$%&’ (’ ()$*+, 写了一篇题名为 〈 论语〉 《 中道与仁的统一》 的文章, 重申了这个看
法。这是一个例子。 在近些年来, 多种西方伦理学模式应用于 论语》 可以看做是孔子及其弟子言论的记录) 《 (
[!-] 的解释上。 如康德的义务论 &.+/
  0.+ 1$%+/%2%,
  3), ( 与萨特的存在主义有些相仿的理论, 赖尔
( 4’ 532$) 和奥斯汀 6’ #’ 7*8/0+) ( 的表演行为理论 9$:;%:<./0=$ .>/ /)$%:
  3) 分别对 5%$/?、 ( , 刘殿
[!@] 爵、 郝大维、 安乐哲, 和芬格瑞特的 论语》 《 解释产生了影响。威尔逊 A/$=$+B028%+) ( 曾在
《 宗教伦理学杂志》 上撰文, 比较细致地审查了芬格瑞特和郝大维、 安乐哲的观点, 他颇为中肯 地证明他们的解释都过度地分别强调了儒家自我修养中社群的或个人主义的方面, 而德性伦 理学 (=0:/*$ $/)0>
  8)则在这两个极端之间代表了 中间道路” <0112$ C.
  3) “ ( 。D1C.:1 820+,$:
  2.+1
[!E] 在 德性伦理、 论语〉 《 〈 与可通约性的问题》 的论文中, 在威尔逊论述的基础上做了几点
补充。 其一, 《 论语》 对于 的义务解释, 威尔逊仅仅指出义务论对于解释此一文本是不必要的, 而 A20+,$:
  2.+1 更为强烈地主张, 义务论与 论语》 《 文本显要的方面是不相容的。对于康德而言, 情 感 ($<%/0%+
  8) 和非理性的意愿根本上是他律的, 它们因此不具备参与真正的道德行为的资格, 真正的道德行为产生于责任感, 而不是源自于意愿。然而对于德性伦理学家而言, 情感拥有关 键的认知作用, 因而对于品德安置 =0:/*%*8 1089%80/0%+) ( 的发展扮演着必要的角色。德性培训 ( /:.0+0+,) 是为了使人实现优善的意图。儒家自我修养指向产生仁德的君子或圣人, 并通过践 礼 (:0/*.2 9:.>/0>$) ( 8/*
  13) 与学 的培训来实现。例如孟子对于舜圣的赞扬, 与康德是颇为忤逆 的; 舜正是因为出于意愿, 而非出于责任感的行为而被认为具有美德的。在自我修养上孔子对 于乐 <*80>) ( 的强调, 表明为了道德的目的需要利用 ).:+$
  88) ( 情感。 其二, 虽然威尔逊主张在德性伦理学的基础上对于 论语》 《 的解释是优越的, 但是对于 德 “ 性伦理学” 这一范畴自身却给出了相当松散的定义。A20+,$:
  2.+1 认为澄清人们对于对于这一 概念范畴的理解是很重要的, 尤其因为从西方的德性理论来解释 论语》 《 的时间正变得日益普 通。820+,$:
  2.+1 将他的讨论主要放在西方当今德性伦理学复兴的最有影响的模式, 即麦金泰 尔对亚里士多德传统的基础之上。 其三, A20+,$:
  2.+1 认为, 通过将研究集中在具体的内容方面而将孔子作为德性伦理学家而 与亚里士多德进行比较, 这种进路是有缺点的。而且他也怀疑麦金泰尔有关孔子与亚里士多 德的传统最终不可能约的结论, 相反, 尽管在具体内容上颇不相同, 但是它们具有结构上的相 似性。A20+,$:
  2.+1 具体通过 通过践行形成品性” 自律、 “ 、 “ 自发和德性” 传统的重要性” 内 、 “ 、 “ 在与外在之善” 至高目的之需求” 、 “ (/)$ +$$1 ;%: .+ %=$:.:>)0+, /$2%
  8) 普遍性的诉求” 、 “ 几个方 面, 对于它们之间结构上的相似性做了论述。 从德性的角度来理解孔子或儒家的思想, 是近来西方学者的一个重要动向。F0>)%
  2.8 G’
[!H] 40$: 在 舞儒: 《 儒家德性美学》 一文中提出, 重建德性伦理的最佳途径是回到古代希腊
/$>)+I /%* J0%*, 字面意思是 >:.;/ %; 20;$” 生活的技艺) “ ( 的概念上。古代在技艺和美术之间没 有做出区别, /$>)+I, 甚至其拉丁文 .:8 的意思, 仍然保留了有能力的技艺和训练的意思。在希 腊罗马的文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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